
没有。
楼上的人们所说的种种,那些让他们觉得“命中注定”的种种,却实实在在地让我感到了另一个东西。
世事无常。
参加物理竞赛时,一道电学题,有着两可的解法;纠结之下,我选择的那个,却正好是主办方不喜欢的那个,于是丢掉将近三十分,便以四分之差没有进入国家集训队。
也记得,第一次申请研究生时的惨败:只有一所学校将我排在了 waiting list 的第一位。若该校审阅我简历者,正是招生组里那个更欣赏这方面研究工作的教授,则我会不会再受苦于这零点几分的差别呢?
在我走投无路时,一位我曾为之工作从而还算赏识我的教授救了我一把。可我之所以能认识她,全然是因为某一天清晨骑车上学时极其意外地撞上了一位相识的师兄,而该师兄推荐我去听这位教授的课。
某日,在某条常常通过的高速上照章开车,却遇上正前方一辆车犯蠢,在离我仅仅一百多米的地方倒车。那拥堵的一天中,那时常人满为患的路段上,我竟得到了一条全空的左线;不然,我大概可以去 ICU 或太平间走一回了。
还有很多,很多能在别人那儿激起宿命论情怀的东西,包括失去自由,以及好几次几乎失去生命,不便也不想多说。
但,你跟我说这都是命中注定?我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被某些完全无关而又几乎完全随机的事情影响着,扰动着,甚至被它们决定着;我看到的,是混沌,是非机械决定,是蝴蝶效应,是一个至少目前人类理性还在为理解之而努力奋斗的东西。
当然,说到底,这些都是自己的感受(题目中有“觉得”二字;我相信,这里确是可以说自己感受的)。
宿命论的感觉和想法,大概总会在相对显著的正面或者负面事件之后到来。我却总觉得,这是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借着诉诸不可知或神明之类的外物,平复内心的焦虑乃至恐惧(此处没有优劣之判断,只是陈述而已,请勿按政治课本对号入座)。这焦虑,来自看似意料之外的事儿,不论这事儿带来的影响是正面或是负面的;而恐惧,则来自一种承认,承认一个人对自身命运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无可奈何。
这时,对自我的疏离,对自我经历的主动剥离,便显得格外必要。因而,这样的言论,也似乎在经受重大的刺激之后的人们那儿时常遇见:“这是命中注定的,与我无关。”
但是,不知是我所经受的教育给我实实在在地洗了脑,还是我总有一种中二的叛逆——我自己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催眠机制。
话又说回来,对未来的各种不仅无法预知而且也并非注定的可能性——不论是自己的,身边的还是世界的可能性——的期待,算是支持我自己活下去的最主要因素之一。所以,哪怕这确实是一种叛逆,我也不打算把它扭转过来,索性永久中二下去吧。
但曾有那么一日,我终于知道,自己原先对量子力学中的概率和不确定性的理解,全然是经典的误读。那时,我多少感到了一些幻灭。这似乎与楼上说到海森堡不谋而合了(虽然他关于海森堡的那几句话基本没有正确的地方)?不过,若真有所谓命运之神,若真有朝一日能让我面对之,我大概也会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更多关于你存在的证据?”当然,这个刚刚看到的问题,也似乎能把这家伙问倒吧:
世事如此无常,还奢谈什么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