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末川南巡抚范文光在峨眉山守节不屈,拒绝清廷高官厚禄的引诱服毒自尽以身殉国。
明末的四川短短几年从天府之国变成战乱之地。
在马乾固守内江,直面豪格八旗时,还有一位本土出身的举人,长久经营川南,曾经一度稳固住了抗清的防线。
马乾是1647年血战殉城的,而他独自支撑到了1651年。(如果真如清修史书所说,张献忠已经杀光了四川人,不知道这几年范文光抵抗清军的士兵是从哪里来的?)
在马乾殉国后的这四年间,他目睹了明军自相残杀、疆土持续沦陷,在绝境之中拒绝清廷招抚,登上峨眉山写下了绝笔,从容饮药赴死。
他就是川南巡抚范文光。
范文光,字仲暗,四川内江人,天启元年举人。
他早年远赴江南为官,任职户部员外郎,遍历南北,洞察时局暗流。
预感西南将遭兵祸,他提前携家人归蜀,隐居峨眉山中静观世事,准备在需要自己的时候挺身而出。
崇祯十七年,张献忠率军攻破成都,天府之国陷入浩劫。
范文光终于等到了他最不愿意等到的这一刻,他就地联络雅州、黎州的士绅与边境土司,招募乡勇结寨自保。
彼时他的对手仍是大西政权。
1646年,张献忠突然战死在凤凰山,肃亲王豪格统领清军大举入川,川中局势彻底逆转。
抵御南下的清军,成为巴蜀忠义之士必然的选择和全新的使命。
永历政权立足西南之后,认可了范文光在川南的威望,正式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管辖嘉定、雅州、峨眉、洪雅等大片区域。
范文光与驻守嘉定的总兵杨展互为犄角,依托川南山水构建防线,收容流离百姓、开垦荒地补给军需,打造出南明在四川最为稳固的抗清根据地。
这一年,巴蜀大地上抗清的格局是清晰的。
马乾扼守川中内江,范文光固守川南嘉定。
一居中、一镇南,两位巡抚遥遥呼应,撑起南明在四川抵抗体系的支柱。
两人处境相似,同样缺少朝廷远程补给、兵力单薄,在四分五裂的乱世艰难维系疆土。
不幸的是内讧的毒瘤,又一次在四川的抵抗体系中弥漫生长起来。
永历四年,总督李乾德忌惮杨展兵强势大,贪图嘉定的富足,忘却了救助收留之恩,暗中唆使袁韬、武大定设计袭杀了杨展。
川南明军最重要的支柱轰然倒塌,苦心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瞬间瓦解。
目睹同室操戈、自毁长城,范文光心力交瘁。
他不愿继续深陷无休止的军阀仇杀,选择退居峨眉山,闭门山居,不再过问军政事务。
隐居山林是一种坚定的不合作,范文光有理政为官的能力,但就是不愿意归顺清廷。
他的名望在、官声在,清廷不断派人招揽他,同时不断提高威逼利诱的力度。
但范文光坚决不肯出山臣服。
永历五年(1651),清军主力南下攻克嘉定,川南重镇尽数陷落。
清军知晓范文光藏身峨眉,多次派遣使者进山征召,威逼利诱,勒令他归顺。
范文光明白,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可以安放华夏衣冠的地方了。
范文光明白一旦下山,必将受辱。
他整理衣冠,写下绝命诗篇,坦然服下毒药,以自尽保全一生名节。
遗憾的是他的绝命诗流传下来的仅有两句,还只是野史和传说。
“叠山惟欠死,箕子自甘囚。”
在生命的终结之时,他没有恋世的畏惧和牵挂,只是惭愧没有能像谢叠山那样早早殉义,如今只能像箕子一般甘为幽囚,宁死不屈。
“叠山”就是南宋的谢枋得,在范文光之前的四百多年因为拒绝降元绝食殉国。
在范文光眼中,他不羡慕有些人的荣华富贵,他钦佩的只有谢枋得这样的殉国决绝的人,他羡慕的只有马乾那样能够独守孤城慨然战死的人。
范文光虽然和他们殉国的方式不同,但他们秉持的气节和信念是一样的。
身为大明臣子,宁死,不降清虏。
四百载岁月流转,峨眉山游人络绎不绝。大多数人只知山水风光。
但很少有人知晓,这片青山深处,曾收留一位走投无路的南明巡抚,承载着巴蜀抗清过程中一段苍凉悲壮的往事。
我2003年去过峨眉山,彼时的我只知道看看山里的猴。
现在的我,如果再去峨眉一定会给范文光恭恭敬敬的上一炷香。
这样的人值得我缅怀崇敬。
范公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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