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牛瘪火锅」是黑暗料理还是人间美味?

黔东南「牛瘪火锅」是黑暗料理还是人间美味?

牛瘪火锅是黔东南地区的一种特色美食,很多人只是在传说里听说过这种食物及其令人瞠目结舌的制作方法。许多人虽然抱着猎奇的态度想要对其一探究竟,但是大都望而却步欲试又止。我雪球嘛,是头奶牛,对这个东西没有那么排斥,于是打了个飞的到凯里市,替你们看看这东西到底能吃不能吃。

首先给不知道的朋友们科普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瘪”这种食材,常见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榕江县等地,在云贵两省均有分布。在云南地区,类似的食材被称为“撒撇”,味道和贵州的牛瘪羊瘪差不多。在贵州地区,“瘪”也被很多人称为“百草汤”。瘪的制作方法大致是这样:首先将草食动物宰杀,然后把胃肠里未完全消化的植物拿出来,加入胆汁及各种香料放入锅里熬,煮沸后将液体表面的泡沫过滤,剩余的东西就是我们要的食材。

现在大家基本上了解瘪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一说要吃这东西,牛听了哞哞叫都说好,省去了反刍的步骤。但是让人模拟一下牛的生活,很多人心理上就接受不了了。不过大家也别较真,真要让牛看见火锅现场,那是个恐怖故事,因为牛瘪里面要涮牛肉的。

废话少说,直接上现场图,让大家看看一手资料。

上面这个就是我在黔东南弄的牛瘪火锅。这种吃法当地人叫“湿瘪”,说白了就是火锅。锅里面是百草汤,煮开之后就可以往里面放蔬菜和鲜肉。肉在锅里烫熟以后,捞出来沾上葱花辣椒面就可以吃了。

当然,牛瘪不止涮锅这一种吃法,还有一种吃法,当地人叫“干瘪”。干瘪是这样的:

干瘪是直接将肉和肚丝加入瘪汤炒制而成的,吃法更为简单,因为这就是一盘菜。吃干瘪省去了涮的步骤,你直接吃就是了。

形容一下味道是什么样的吧,用一个字来说就是苦。这个苦味和加不加胆汁无关,即使你不加胆汁进去,它的味道也是苦的。不过,说苦也不是完全苦,细细品尝回口确实有一丝植物的清香。牛瘪火锅涮的一般都是鲜切肉,和潮汕牛肉火锅一样,所以肉本身的口感是相当好的。

很多人提起牛瘪火锅,一般想到的都是另一个名字“牛粪火锅”。这个名字说实话有点恶搞的意味在里面,因为如果你真的在野外见过牛粪,也吃过牛瘪火锅,你会发现这两者的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无论是什么动物的粪便,说到底都有一股臭味,但是这种臭味在这个火锅里是闻不到、尝不出的。牛瘪火锅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味道就是“带有植物特有草香的苦”,和九转大肠没处理干净的味道完全是两码事,毫不相干。

事实上,如果你对牛的生理结构有一定了解,就知道牛是有四个胃的,也就是瘤胃、瓣胃、网胃和皱胃。这个瘪用的事实上大多是前面的胃的内容物,也就是反刍出来的东西,不是最后快要排遗时的产物。比起“牛粪”,牛瘪更接近牛“哕”出来的东西。

至于你说它是黑暗料理还是人间美味,得从两个角度来看。

首先是味道,它的味道我们前面说过是一种带有清香的苦,和很多中草药汤药的味道有点像。很多人就是不爱吃苦的东西,那么对你来说这牛瘪肯定就是不好吃。但是如果你喜爱这种微微发苦的食物(例如很多人喜欢吃苦瓜或者喝美式咖啡),那么牛瘪对于你来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甚至于你会喜欢上这个味道。在黔东南,比较有名的牛瘪店在饭点都是排不上队的,这些把饭店挤爆的大多数也是本地人。我在饭店里就看见一个个大桌子围坐着的都是说着当地方言的本地人,点一锅牛瘪开几瓶酒在那里聚会。店里的外地人反而很少,毕竟很多外地人听见这东西都不敢去尝试了。如果说真的很难吃,或者说就是只有旅游的人才会傻乎乎去试,这种店肯定是开不起来的。

味道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东西,很多当地人爱吃的食物外地人都难以接受,比如徽州毛豆腐、北京豆汁和青方腐乳、柳州螺狮粉,很多外地人都完全无法接受,但是当地许多人就很爱吃。在海外也不乏有这种例子,比如冰岛鲨鱼肉和蓝纹奶酪等等。牛瘪火锅这个东西就是苦,没有什么臭味,在这些小众美食里事实上还是比较好接受的一类。

除了味道,还有一个就是心理问题。心理上过不去也会导致很多食物看似不难吃但是许多人就会拒绝食用。这里面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毛蛋。毛蛋这个东西很难说有什么异味,把你的朋友眼睛捂上,让他尝一口五香烤毛蛋,他大概率会觉得好吃而不是难吃。但是这种东西的形态或者制作手段会让很多人心理上接受不了,这就已经不是味道的问题了。牛瘪火锅其实也是属于这一类。单纯的苦味不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毕竟苦瓜那么多人吃,美式咖啡也那么多人喝,但是这种制作方式会让人觉得非常恶心,所以不敢尝试。如果你能接受这种制作方式,那么你就可以尝试这种美食,如果不能接受,那就算了,吃什么不吃什么是个人自由。我个人尝试美食是只看味道的,毕竟你要去想本质,很多东西都不是那么“美好”。肉说白了不就是小动物的遗体嘛,无名人类的遗体很恐怖,但是无名小动物的也许很好吃。同理人类的胃部内容物吐出来很恶心,不代表草食小动物的也不好吃,就是这个道理。

话说回来,对于一个有经验的旅行者来说,只吃自己熟悉的事物确实是更为安全的。但是如果你的目的就是吃遍全球,尝一尝各地美食也未尝不可。觉得是人间美味想尝试,完全可以;认为是黑暗料理也可以敬而远之,但是对于喜欢这种美食的人大加嘲讽或者污名化就大可不必了。对别人的风俗,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当然,如果某种习俗确实对健康或人权有害,我们可以从科学的角度论证,通过严谨的科学实验得出结论,通过正规渠道加以宣传。这样一来,随着科学思维的广泛传播,对人类有害的习惯就会逐步减少。比如现代科学认为烟酒对健康有害、咸鱼腊肉过量使用危害健康,那么我们可以宣传这一事实,让更多人在明白事实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选择。让更多人了解事实并做出自由选择是好的,但是通过嘲讽、打口水战来强行贬低或干涉他人的选择是有害无益的。

言归正传,奶牛继续带逛牛瘪火锅店。其实,很多牛瘪店里面不只有牛瘪,如果你想进店看,但是又不想吃牛瘪,那也行。你可以看看牛瘪火锅什么样子,同时吃点别的。

这是店里的扣肉,牛瘪接受不了,扣肉总是香的吧。

什么?你真的好想知道牛瘪汤什么味,自己又不想真的尝尝瘪汤?那么给你一个近似替代的方法吧。我其实很喜欢在家里复刻外面吃到的食物的味道,但是我没有生牛瘪也拿不到苗族草药,只能是试了好久找到一个味道差不多的做法:就是先煮一锅浓缩苓桂术甘汤,然后锅里加油,放葱姜干辣椒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甘草百里香煸炒,炒香之后把苓桂术甘汤倒进去,味道就差不多了。当然,这和真正的百草汤味道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差别的,不过没办法,这已经是我想到的最接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