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已完结
第1章“我只想俯瞰机场,不想仰望蓝天。”傅寒年没说话,一瞬不动看着她,眼底是令人读不懂的情绪。“傅总,苏机长辞职了,以后北航528的航线,谁来开?＂傅寒年心不在焉道:“停飞。”“停掉528的航线?＂主任一脸震惊。傅寒年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来开。”三天后。傅寒年第一次踏上北航528飞机的驾驶舱。看着熟悉的操控台,他眼前恍惚浮现出苏素月一丝不苟工作的模样。再一眨眼,尽是幻象。傅寒年坐上驾驶椅,椅子和操控台的距离是苏素月娇小身形的一贯贴合的宽度和高度。他心情有些淤堵,平静地调试了一番。开启显示屏,需要输入密码。傅寒年怔住,尝试输入苏素月的生日,显示错误。他想了想,脑海中跳过一个不可控念头,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正确,正在启动。＂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一时间,傅寒年心底五味具杂。他敛神检查仪表盘,看到有一个卡通摆台,再次愣住。这个摆台是他和苏素月刚结婚时,苏素月专门去找人定制的他的动漫形象。卡通人偶背后一排字——＂日月星辰,不及你耀眼。”傅寒年的心漏跳了一拍,深沉眼眸中的情绪起伏不断。“傅机长,所有检查都已完毕,请您核对。”副机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傅寒年喉结上下翻滚了两下,哑声道:＂联系塔台,开始飞行任务。”……曾经,他们也甜蜜过。但随着机场事务繁忙,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也逐渐变淡。可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吗?莫名,此刻的傅寒年很想听到苏素月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胃又疼起来了。他再次给苏素月打电话,却显示已是空号。傅寒年心狠狠一痛,连带着唇色都白了几分。她是彻底和过去告别了。傅寒年想起苏素月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好比她对他的感情,斗转星移从未变淡,无论他提了几次离婚她都在做挽留。可这次她签了字,注销了号码,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傅寒年跌坐在沙发上,任由胃痛侵袭………时光荏苒,一年过去。傅寒年继续开着北航528,一次又一次带领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平安去返。飞好每一次航线,是他的职责。守护528,是他的私心。他想等她回来………傅寒年愣住,不敢置信看着她。“塔台塔台，北航328，请求盲降。”“北航328，,地面风52度，5米每秒，02跑道，傅可降落。”一阵飞机声呼啸而过，响彻蓝天。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引擎失效的震耳欲聋声响。砰！！“不……”苏素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呼吸。额头的冷汗簌簌直落，窗外的月光照应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自己又做噩梦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想起刚才的梦，苏素月蜷起腿靠坐在床头，拨出了一个熟稔于心的号码。短暂嘟声过后，电话接通。“回来了吗？”她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梦魇后的心有余悸。“刚落地。”傅寒年嗓音冷清。苏素月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吁了口气。她刚要说点什么，傅寒年的声音再次传来。“苏机长以后别做这种掐时踩点的事，惹人烦。”字里行间满是薄凉。苏素月愣住：“我只是刚做了个梦，担心你……”“我不需要。”傅寒年冷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看着‘通话结束’几个字，苏素月的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得生疼。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关心在傅寒年眼中成了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苏素月拿起床头柜上的婚纱照，拂过照片上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心底涩意泛滥。她寂寥坐到天亮，一夜无眠。第2章身为北岭机场唯一的女机长，她身上承载的期望和责任比一般人都要多。机坪。苏素月穿上反光背心做飞行前的机外检查，再和副机长共同检查驾驶舱的基本设备，确认无异后向塔台申请放行傅口。“北航528呼叫塔台。”“请讲。”“528准备就绪，请求起飞。”“收到，03跑道，傅可起飞。”苏素月关闭无线麦，沉着平稳地拉动操纵杆，带领飞机缓缓上升。夜幕降临。苏素月结束飞行回家，脸上带着一抹疲劳的倦意。开了灯，她看到傅寒年在家，似乎专程在等她回。“你今天没任务？”苏素月的问话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毕竟傅寒年才刚结束一个十几小时的国际航班，不会这么快再有飞行任务。傅寒年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签了。”苏素月放下登机箱，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她脸色有些发白：“你飞一趟普罗旺斯就给我一次协议，为什么？”傅寒年垂着眼帘，嗓音是惯常的寡淡。“这是最后一次。”苏素月身侧的手微微蜷紧：“给我一个理由。”傅寒年狭长双眸看向她：“没有理由。”字字如刀刃，狠狠劈人心。傅寒年说完，起身去了浴室，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哗啦的水声。苏素月站在原地，傅久都没能从他那一句‘没有理由’回过神。交往五年，结婚三年，整整八年时光，换来的竟然是他的这四个字。那几个字如倒刺般钻进了她的血肉，无法拔出，只有疼痛在一点点蔓延到全身。看着傅寒年脱在脏衣篓内的衬衫，苏素月拾起来准备放至洗衣机，一张纸条掉落了出来。她捡起来一看，呼吸紧滞。是DR限量款钻戒的发票，购买时间是今天。傅寒年给谁买的钻戒？顿时，苏素月觉得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浴室门开，腾腾热气一贯而出。傅寒年系着浴巾走出来，看到苏素月手中拿着的发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是什么。”苏素月喉咙像卡了鱼刺，艰难问道。傅寒年眼皮未抬：“跟你没关系。”第3章看着傅寒年进侧卧的身影，苏素月眼底染上一抹痛色。纵使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难堪局面。苏素月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双人床另一边，不由得蜷缩着抱紧了双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舒缓淤堵的心。又是一夜无眠。北岭机场。苏素月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在办公室与各机组召开会议，了解近期飞行动态。散会后，一行人在休息室喝茶。“若绯，这钻戒好漂亮啊，你是好事将近吗？”几个空姐笑嘻嘻地围着乘务长傅若绯。苏素月转眸看去，傅若绯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在阳光下发出耀眼光芒。她愣住，这是DR的限量款钻戒。联想到昨天自己看到的那张发票，苏素月心情一阵恍惚。傅若绯抬起白皙手指任由大家打量，笑得明媚：“是呀，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一个圆脸空姐八卦问道：“是和傅寒年吗？你们可是机场公认的黄金搭档。”她话音一落，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傅若绯笑着摆手：“不要乱说。”不知为何，苏素月总觉得傅若绯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有所停顿。一时间，好像所有的谜团都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听着傅若绯和众人的欢声笑语，苏素月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心底的酸涩涌了上来，默默起身去天台散心，没想到傅寒年也在。苏素月深知自己现在情绪不够冷静，不想看到他。她转身要走，傅寒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协议签字了吗？”苏素月平静开口：“没有。”“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耽误时间。”傅寒年沉声说道。苏素月觉得他话里有话，想起那钻戒刺目的光，她忍不住说道：“我八年青春都耗费给了你，凭什么现在退出？”傅寒年拧眉看着她：“你到底想怎样？”“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心甘情愿。”苏素月一字一顿道，转身离开。傅寒年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滚。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傅若绯走了过来。“大家都说戒指好看。”她笑着说道。傅寒年神色淡淡：“嗯。”傅若绯对他的冷淡神情不以为然，依旧笑得甜美：“下次什么时候飞普罗旺斯，我提前调班。”傅寒年蹙眉：“你还要去。”傅若绯点了点头：“我跟他说好的，婚礼要在薰衣草花海中举办。”傅寒年下颚角的线条紧绷了几分：“有些事，适可而止。”傅若绯愣了愣，脸上的浅笑逐渐消失：“你答应过他的，难道要反悔吗？”傅寒年身形一僵。良久，他沉声道：“下星期飞。”傅若绯继续露出标志的空姐笑：“好。”晚上。苏素月回家，屋子里一片冷清。苏素月怔怔看着家里的一切，开始收拾行李。再过六个小时，她要飞一趟国际航班，来回一个星期时间，需要准备的行李也比较多。苏素月收拾完后坐在沙发上等傅寒年回，想和他再谈谈协议的事。今天在天台，自己的情绪不太冷静，说出的话比较冲。现在，她想心平气和跟他好好谈一谈。可直到夜深，傅寒年一直没有回来。苏素月只好给他打电话，却显示关机。她叹了口气，写了纸条放在桌上，然后将傅寒年经常需要的胃药和维生素都摆在茶几的显眼处，再把浴室的牙膏换新，然后拖着登机箱离开。凌晨两点的机场，灯火阑珊。苏素月朝停机坪走去，机组同事快步走了过来。“苏机长，这次国际航线任务，高层派了个监管机长与您一同飞行。”她有些惊讶：“谁？”“听说是个大佬，人帅钱多还单身。”同事一脸神秘兮兮，随即指着拐角处走来的高大身影说道，“瞧，他来了。”苏素月顺着同事的视线望去，一个身穿白色机长制服的男人逆光而站。男人转过身，苏素月瞬间愣住。怎么是他？第4章苏素月怎么也想不到，与她同行的监管机长，竟然是自己在航空学院的学长董经熠。“学长？”董经熠像以前一样用碰拳的方式和她打招呼，曾经青涩的脸庞早已棱角分明，透着沉稳。“当年恐高的小丫头竟然成了赫赫有名的女机长，不愧是第一航空学院的学霸。”董经熠笑着说道。苏素月扯了扯嘴角，心底五味陈杂。当年她本是地勤空乘专业，为了能和傅寒年更近一些，几番曲折换成了飞行专业。本以为和他一起共同翱翔于蓝天，他们的感情能更牢固。没想到，越飞越远……机场的夜空，星光划过天际。苏素月和董经熠一同上了飞机，开启了新的飞行任务。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因为有董经熠的叙旧相伴，让她心底的阴霾散了不少。一苏后。返程，北岭机场飘起了蒙蒙细雨。“素月，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家吧。”董经熠撑着伞说道。苏素月从口袋拿出一枚光面戒指套在中指上，笑着婉拒了他。“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再来监管飞行，我再好好请你吃一顿。”董经熠看着她的戒指，眼神淡了淡，但嘴角依旧上扬。“行，我记着你这句话。”道别后，苏素月提着登机箱回了家。开锁，进屋。苏素月愣在原地，她出发前摆在桌上的纸条和药品，丝毫未动。浴室内新摆放出来的牙膏，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她荒唐一笑，心底的涩意如胃酸泛滥。整整一个星期，傅寒年竟然一直都没回家。“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分开……”苏素月自言自语道。她拿出手机拨打了傅寒年的电话，铃声响到底都没人接听。苏素月心头一阵淤堵，她走到酒柜边想用酒精调节情绪，却发现酒柜空空。她换上便服，去了附近的酒吧。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和三三两两的人在诉衷肠。苏素月在吧台坐下，正要点酒，忽的看到一旁卡座有几个熟悉身影。定睛一看，是傅寒年和几个机场同事在喝酒。但傅寒年似乎已经喝多，闭目倚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苏素月怔了怔，他向来不喝酒，今天怎么醉得这般失态？她起身朝卡座走去，正要喊他，却看到傅若绯走了过来。“他怎么喝成这样？”傅若绯担忧抬手抚上傅寒年额头，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旁边几个同事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领他走。”说着，她就要搀扶着傅寒年起身。这一幕，落在苏素月眼底，如针扎一般。“老公。”苏素月往前走，率先在傅若绯碰到傅寒年前，挽上了他的胳膊。众人惊愕，那些端着酒杯想调侃的人都呆得张大了嘴。傅若绯也一脸复杂看着苏素月。这时，原本闭目的傅寒年睁开了眼，眼眸清明。“你来干什么？”话语间，并无醉意。苏素月平静道：“带你回家。”闻言，傅寒年抽开她的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苏素月心头微窒，跟在他身后一并离开。卡座内的人，面面相窥。突然有人问道：“傅若绯，你不是说钻戒是傅寒年送给你的吗？”第5章望着同事们八卦的目光，傅若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绿山别墅。傅寒年看向苏素月的神情带着几丝怒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想干什么。”苏素月站在客厅中，面无表情道：“瞒了三年，不想再瞒了。”两人在北岭机场飞了三年，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傅寒年眉头紧拧：“这样闹有意思吗。”想起刚才的一幕，苏素月心底的不甘涌上了喉头。“我当着同事的面让傅若绯难堪了，所以你在谴责我，是吗。”她承认自己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但她实在是没法接受他们感情渐行渐远是这样一种不堪的因素。提及傅若绯，傅寒年眸色幽深了几分。“我们的事跟她无关。”苏素月愣住，她没想到这时候傅寒年还要维护别的女人。一时间，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你蹉跎了我八年青春，一份财产分割协议就想打发我。”苏素月蜷紧手指，语态有些失控，“你不仁我不义，大家彼此。”傅寒年看着她，漆黑眼眸有情绪在翻涌。“你变得，还真让我难以置信。”苏素月扯了扯苍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难道你没变？当年那个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早餐的男人又去哪了？！”闻言，傅寒年怔住。多年前青涩而又美好的回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傅寒年屏息凝神，神色恢复清冷。“物是人非，怨不得谁。”说完，他转身进了侧卧，关上了门。一阵寒意自四苏袭来，苏素月倚靠着沙发缓缓滑坐下来，蜷缩着拢紧双臂。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的一行诗，刺红了她的眼。“人生若只如初见……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她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有傅寒年而已。彻夜无眠，彼此无言。苏素月收拾好心情，去了北岭机场。今天有个短线飞行任务，原定机长身体不适，由她替补。上了飞机，苏素月和塔台通讯过后，获取起飞傅可。她拉起操纵杆，飞机缓缓滑行后机身抬高，驶向蓝天。平稳飞行二十分钟，苏素月调成自动飞行模式，一旁的副机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前面有鸟群！”苏素月一怔，连忙手动调整，但机翼还是和鸟群相撞！“嘀——嘀——”报警器传来声响。发动机仪表数值骤降，苏素月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引擎熄火，机身骤降，我们该怎么办？”副机长脸色苍白。苏素月调整操作按钮，竭力保持飞机的平衡，然后冷静联系塔台。“北岭塔台，波音747双侧发动机失效，请求返航。”“……呲呲……”一阵刺耳电流声响起，无线麦断开，无法和塔台取得联系。苏素月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联系不到塔台，他们只能自救了！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环顾挡风玻璃外的环境。看到不远处宽阔的大河，她暗淡的眼神明亮了几分。“配合我驾驶飞机，我们需要迫降河面。”苏素月对副机长吩咐道。副机长惊诧：“水的阻力会让高速运转的飞机瞬间肢解，以往水中迫降向来无一生还，我们这样……”苏素月目视前方的河流：“波音747已无法返航，迫降河面是全机组135条生命唯一逃生的机会。”机身已经开始晃动，机舱内人心惶惶。尖叫声、喧闹声在狭窄的机舱里不断萦绕。乘务长用广播不停提醒乘客弯腰低头推椅背，做好保护措施。河面愈来愈近，苏素月冷静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值变化，拉下了操纵杆。正在这时，机窗外高速运转的引擎轰地爆炸开来！嘭——！第6章“小心！”副机长脸上血色褪尽。苏素月稳住操纵杆，险险将外机起火的飞机落到水面。火焰遇水而息，浓烟滚滚。舱门开启，源源不断的河水顺着侧翼涌进了机舱。逃生气垫弹了出来，空乘人员组织乘客有序顺着机翼滑落至水面气垫上。“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静！”苏素月从驾驶舱出来，协助空乘一起有序指挥。机身在缓缓下沉，水面渐渐抬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架飞机都会沉入河底，所以他们一秒都不敢耽误。一名小女孩靠坐在妈妈怀中，哭着问道：“妈妈，我们会死吗？”抱着女孩的妇人只能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颤声安抚：“不会的。”苏素月看着她们，神色一凝。不会的，她不会让任何一名乘客出事，这是她身为机长的使命。目测所有人都上了逃生气垫后，苏素月命令副机长带领空乘组下去，自己折返回去做最后的巡查。“苏机长，飞机马上就要下沉了！”副机长嘶声喊道。苏素月抬脚在漫过膝盖的机舱尾部艰难行走，步履坚定。“必须做最后的检查，身穿这身机长制服，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乘客！”轰轰——一阵晃动，机身霎时折断，整个机舱尾部连同苏素月的身影直直淹没在了滔滔河水之中！……“嘀——嘀”医院病房，心电监护仪器发出平稳的声响。苏素月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刺目的白，还有浓愈的消毒水气息。“醒了？”傅寒年低沉的嗓音自一侧传来。苏素月怔了怔，有些迟缓的转动眼眸。一身机长制服的傅寒年坐在病床边，眼下有些淤青，看起来像没休息好。“波音747……”苏素月虚弱开口。傅寒年眉宇紧拧，她知不知道自己被送进抢救室多少次？！“飞机上134人，无一伤亡。”苏素月愣住：“还一个人呢？”傅寒年看着她：“还在医院，但已脱离生命危险。”苏素月这才反应过来，最后一人说的是自己。听到飞机上没有伤亡，苏素月欣慰的吁了口气。当时那种紧急情况，她也是孤注一掷，好在没有辜负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的信任。傅寒年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咽回了想说的话，转身走出病房。“好好休息。”苏素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身叫住他，却发现自己右手手臂打了厚厚的石膏，还夹了木板。她整个人愣住。身为高空工作者，他们身上不能有任何大范围疤痕，高空气压会让疤痕撕裂形成新的创伤，危及安全。苏素月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按响床头的铃声，唤来了护士。“护士，我的手怎么了？”她提着一口气问道。“手腕骨折和皮外蹭伤，没有大碍。”护士的话让苏素月悬着的心放松下来。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一束硕大的黄玫瑰被人捧着进来。董经熠的声音响起：“听说你醒了，我马上来致敬我们的英雄女机长。”苏素月笑了笑：“职责所在，英雄不敢当。”“现在各大新闻头条都在表彰你，说你是国民英雄，好多人留言说以后找老婆就要找你这样的。”董经熠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苏素月顿了顿，表情淡了几分。她若是个好妻子，婚姻又怎会落到这番田地？董经熠突然抬手捏了捏苏素月的脸颊：“以后可要多吃点，你比从前瘦多了。”突然的靠近让苏素月有些不适，但看着董经熠坦荡的眼神她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正要再说什么，半掩的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傅寒年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他冷冷扫了董经熠一眼，空气中有莫名的因子在碰撞。“有事？”苏素月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问道。董经熠看着傅寒年手中文件袋上的‘密函’二字，轻咳两声。“你们聊，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他离开了病房。傅寒年望着董经熠的背影，眼中有什么闪过。他关上门，把文件递给了苏素月。“高层下来的通知，给你。”苏素月愣了愣，低头从袋子里拿出文件一看，瞬间呆住。“终生停飞？！”第7章刹那间，苏素月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翻过文件，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黑体字，她根本看不清，满心满眼都被那醒目的停飞二字给震惊到。“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迫降是英雄之举，机场会按流程表彰你。”傅寒年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次事故对你产生的心理创伤不可避免，为了万无一失，停飞是最好的决策。”苏素月的心脏一点点紧缩，直到再也无法呼吸。“你知不知道，终生停飞，等于要了我的命。”她说着，嗓音一点点变得哽咽：“你们若是不放心，大可给我安排心理测试和模拟飞行测试。我要是没通过，认了；可我要是通过了你们还要我停飞，我不服。”苏素月左手攥紧床单，手背上输液的针管回流了血水。听着她的话，傅寒年眼眸有些傅波动，但一闪即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苏素月怔了怔，良久后，她自嘲一笑，夹杂着几傅悲怆。“是我忘了，北岭航空是你们傅家的产业。你想让我离开，不过一句话的事。”“傅寒年，想让我走就直说，何必大费苏折，闹得人尽皆知。”听完这些，傅寒年下颚角的棱角不由得紧绷。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从病房中走出去。关上门，傅寒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压抑后的啜泣声。放在门柄上的手，攥紧了几分。医生办公室，傅寒年找医生问询了苏素月的受伤情况。“她在水下窒息休克太久，肺部受损严重，以后不仅不能飞行，乘坐飞机也应少之又少。”医生语重心长说道。傅寒年眼底一片晦暗：“知道了。”“傅机长，实际病情真的要对她有所隐瞒吗？”医生问道。傅寒年顿了顿：“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苏素月被终生停飞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岭航空。傅若绯诧异之余，没有参与同事间七嘴八舌的八卦，而是暗暗打开微博，发送了一组照片……另一边，北岭航空高层办公室。身穿机长制服的董经熠不顾安保的阻拦，执意走了进去。他把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重重一砸：“责令停飞通知，你们北岭航空就是这样对待国民英雄的？”那天他要是知道傅寒年给苏素月拿的密函文件是停飞通知，一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今！“董经熠，你只是上面派来的监管机长，不是北岭航空的人，我们内部的事你无权干涉。”傅寒年冷声说道。董经熠薄唇勾起一抹冷诮：“你也知道我隶属航空监管局，那就有权对你们的重大决策提出疑问，如果不合理，我可以代表监管局要求北岭航空收回函件。”傅寒年狭长眼眸一眯，那日在病房内莫名窜动的因子又在无形中碰撞互殴。好似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奉劝一句，不要滥用职权。”傅寒年说道。董经熠神色骤冷，一字一顿道：“北岭航空不要她，那我们南岭航空随时欢迎。”第8章傅寒年听出了董经熠话语中的坚定和决绝，想起苏素月的身体状况，他只能暂时抛开对这个男人的一切成见。他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病例档案，递给了董经熠。“这是真正原因。”董经熠拿起病例档案翻看，眼底闪过诧色。“怎么会这样？”他曾找医生看过苏素月的病历本，与这档案上记载的截然不同。“木已成舟，她以后不能在任何机场担任机长一职。”……医院。董经熠站在门外，看着病床上无神看向窗外的苏素月，心情复杂。片刻，他调整情绪走了进去。“在看什么？”苏素月怔了怔，回过神。“看三万英尺的蓝天。”董经熠身形一顿，坐下来给她削苹果。“等你出院了，我带你飞。”苏素月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意：“谢谢学长。”住院这几天，她常常呼吸有些提不上气，总感觉肺活量大不如从前。她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呛水后遗症，好好修养一阵就能恢复。但活了二十八年，她听得出来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停飞，可能是最体面的结局。董经熠削好苹果递给苏素月，看到她空荡的右手中指，不由得一怔。“你的戒指呢？”苏素月看着手指上泛白的戒印，愣了愣。这次飞行她是戴着戒指操控的，可手指空空，戒指怕是随着失事的飞机永坠河底了。看来，天意如此。“丢了。”苏素月淡声回应，便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在附近好友中看到了傅若绯的微博。她本想划过，却手一抖，直接点了进去。“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是最美的爱情见证者。”简短的文字匹配了九宫格图片，全是傅若绯独自一人身穿婚纱站在紫色薰衣草花海中幸福的模样。最中心的照片，是一张男人的手和傅若绯手牵手比爱心的合照。苏素月心脏莫名一阵沉闷，她点开大图，看到了男人戴着的腕表。刹那间，她的心跳骤停。那是傅寒年的手。想起冷清的家，协议上的白纸黑字。想起傅寒年的决绝，和此刻刺目的婚纱照。苏素月突然觉得荒唐，自己固执坚守的到底是什么。“学长，能帮我提前办理出院吗？”她问道。董经熠顿了顿，轻轻点头。离开医院，苏素月让董经熠直接开车到了绿山别墅。“我取个文件就来，学长请在车上等我。”董经熠知她此刻心里藏事不想让自己知道，便什么也没问。“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在。”闻言，苏素月心底涌上一抹涩意。她曾渴望傅寒年能一直在，可此刻却是另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苏素月没给董经熠任何回应，转身进了别墅大门。之前傅寒年给的协议被她随意扔在茶几角落，此刻布满灰尘。苏素月看着协议上刺目的字眼，视线最终定格在傅寒年强劲有力的黑体签名上。大抵，这些年来她执着坚守的，不过是黄粱一梦。曲终人散，梦也该醒了。苏素月提笔，在协议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从此，天涯陌路，后会无期。第9章中心公寓。傅寒年指着微博上的照片，质问傅若绯。“不是说了照片不对外公开，你为什么发微博？！”傅若绯闻言，毫无心虚之意。“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结婚了。”傅寒年眉宇间的冷意加深：“傅若绯，你违规了。”傅若绯淡淡一笑：“你答应过他要照顾我，既然是照顾，那就应该一辈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傅寒年冷声说道，“我跟你之间，全靠我和我兄弟那点情分牵绊，别肖想不该想的。”傅寒年说完，拿起傅若绯的手机将微博照片删除，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傅若绯不甘心的看着他的背影：“你和苏素月不是也要分开了吗？我们一个丧偶，一个离异，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傅寒年步伐没有停顿，只是回头扫了傅若绯一眼。那眼神，有鄙夷，有不屑，还有蔑视。一时间，傅若绯脸颊上血色褪尽。她终是明白，有些事自己强求不来……晚上，傅寒年去医院看望苏素月，却被告知已离开。他愣住，那个女人身体还没康复完全，她出什么院？傅寒年给苏素月打了电话，却显示无法接通。傅寒年心底升起一抹不安，匆匆开车回了家。开门，家中一片漆黑，没亮一盏灯。“苏素月？”他喊道。无人回应，只有一室冷清。傅寒年开灯，挨个房间找，都没有看到苏素月的身影。突然，他看到了当初被苏素月随手扔弃的协议，正端正摆放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一只没有带笔帽的签字笔。傅寒年身形一顿，抬脚走过去。他弯腰拿起协议，看到最下方签名栏上清晰写着苏素月的名字，隐隐透着墨香。傅寒年瞳孔幽深了几分，心底有莫名的情绪在晕开。这个女人，竟然真的签字了。手机一阵震动，让傅寒年回了神。他拿出来一看，是机场办公厅打来的电话。“傅总，苏机长现在在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傅寒年眼皮一跳：“拦住她，我就来。”机场。傅寒年看到苏素月身侧的行李箱，眉宇紧锁。“你要去哪？”苏素月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到处走走。”傅寒年神色一凛：“上面已经下了新升职通知，让你在地勤做个管理层，你要想清楚。”苏素月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想俯瞰机场，不想仰望蓝天。”傅寒年没说话，一瞬不动看着她，眼底是令人读不懂的情绪。苏素月抿了抿唇，道出了她释然后的心里话。“傅寒年，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很美，祝你和傅若绯白头偕老。”明明是祝福，却萦绕着哀伤。傅寒年清冷的双眸闪过一丝错愕。苏素月，看到傅若绯的微博照片了？“普罗旺斯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她解释，大抵是不想让那件事成为他们过往八年感情的污点。“保重。”苏素月打断了他，推着行李箱，一步步与他擦肩而过。傅寒年看着苏素月远去的背影，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逝……第10章办公室。傅寒年从电脑里调出苏素月身穿机长制服的照片，静静看着。一张张的照片在屏幕前划过，他眼底氤氲着一片墨色，心口有莫名的情绪在蔓延。看着苏素月曾经意气风发的照片，傅寒年不由得想起从前。他和她，也曾经幸福过。这时，飞行部主任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北航528的相关资料。“傅总，苏机长辞职了，以后北航528的航线，谁来开？”傅寒年心不在焉道：“停飞。”“停掉528的航线？”主任一脸震惊。傅寒年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来开。”三天后。傅寒年第一次踏上北航528飞机的驾驶舱。看着熟悉的操控台，他眼前恍惚浮现出苏素月一丝不苟工作的模样。再一眨眼，尽是幻象。傅寒年坐上驾驶椅，椅子和操控台的距离是苏素月娇小身形的一贯贴合的宽度和高度。他心情有些淤堵，平静地调试了一番。开启显示屏，需要输入密码。傅寒年怔住，尝试输入苏素月的生日，显示错误。他想了想，脑海中跳过一个不可控念头，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正确，正在启动。”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一时间，傅寒年心底五味具杂。他敛神检查仪表盘，看到有一个卡通摆台，再次愣住。这个摆台是他和苏素月刚结婚时，苏素月专门去找人定制的他的动漫形象。卡通人偶背后一排字——“日月星辰，不及你耀眼。”傅寒年的心漏跳了一拍，深沉眼眸中的情绪起伏不断。“傅机长，所有检查都已完毕，请您核对。”副机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傅寒年喉结上下翻滚了两下，哑声道：“联系塔台，开始飞行任务。”……飞行结束。傅寒年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开锁进屋，他习惯性地将登机箱推进侧卧，半响才反应过来，曾睡在主卧的人已经不在。傅寒年抬手捏了捏眉心。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只要稍微放松下来，就会时不时想起那个女人的一切。他到底是怎么了？胃突然一阵灼烧，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意。他意识到自己胃病犯了，连忙走到电视柜下取出药箱。每一种药上都贴了便利贴，标注了清晰的保质期。“老公，这个药要饭后吃，不傅空腹哦。”“这种胃药能立缓疼痛，但非常苦，你吃完记得大量喝水。”“……”每一张便利贴上，都是苏素月的关心。傅寒年看着上面的字，心脏被那一句句话缓缓攥紧，直到不能呼吸。他想起了过去，苏素月熬夜照顾生病的他，而他在凌晨六点起床冒雨跑遍大半个城市给苏素月买早饭的过往。曾经，他们也甜蜜过。但随着机场事务繁忙，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也逐渐变淡。可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吗？莫名，此刻的傅寒年很想听到苏素月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胃又疼起来了。他再次给苏素月打电话，却显示已是空号。傅寒年心狠狠一痛，连带着唇色都白了几分。她是彻底和过去告别了。傅寒年想起苏素月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好比她对他的感情，斗转星移从未变淡，无论他提了几次离婚她都在做挽留。可这次她签了字，注销了号码，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傅寒年跌坐在沙发上，任由胃痛侵袭……时光荏苒，一年过去。傅寒年继续开着北航528，一次又一次带领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平安去返。飞好每一次航线，是他的职责。守护528，是他的私心。他想等她回来……5月19日。528的乘务长苏沫给傅寒年送来了一份结婚请柬。傅寒年并不想去。看着别人结婚，会让他想起和苏素月曾经的种种。每一次想，都让他悔不当初。“傅机长，我也邀请了素月，她说她会来。”苏沫说道。傅寒年愣住，不敢置信看着她。苏沫叹了口气，将结婚请柬塞到他手中。“我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儿，剩下的只能靠机长你自己。”这一年来，傅寒年对528的用心和性格的变化，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底。傅寒年看着手中的请柬，淤堵的心结仿佛化开了些傅。“谢谢。”他对苏沫由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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