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些年刚上知乎时,就时不时看到一些作者吵着要离开。因为他们花了时间免费答题,却经常收到侮辱性评论。对此,我一个一百粉都不到的小透明是难以感同身受的。谩骂性评论,有那么难忍受吗?
我一直赞同一个观点:被误解是写作者逃不了的宿命。中国互联网历史不过20年,火起来也就是近十几年的事。网民数量剧增,但一直没有形成良好的网络文化和秩序。你在都市里知道不能吐痰,不能随地大小便,这是一种文明人的自觉。但是,网络本身是匿名的,形成这种自觉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会有许多生活不如意的人将失意发泄到网上。无论去哪个平台,你都免不了被谩骂的厄运。既然如此,你就因为这些谩骂停止写作了吗?
更何况,写作者应该有种使命感和骄傲,对中伤不屑一顾。苏格拉底有一天被一个青年打了一棍,却无任何理会。他朋友大惑不解。苏格拉底答:“难道一头驴子踢你一脚,你也要踢他一脚吗?”当然了,当有人打你左边脸时,你并不需要把右边脸也伸出去让他打。但是,当一只青蛙挑衅你,你需要如临大敌并跟它决斗吗?
后来,我在知乎粉丝逐渐多起来,收到的谩骂和讽刺也越来越多。有某人甚至直接发私信进行不堪入目的辱骂。对于这些评论,我一向都是举报了事,不做任何反击。毕竟,你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无效且负面的沟通中。
但有一天,我写了一篇跟一个女孩的情感往事。然后收到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嘲讽:“祝你在备胎之路越走越远,加油。”那不是事实,却是对我珍视的感情的侮辱,可以说正中要害。那一瞬间我就像回家看到玻璃被打破了一样,心情一下恶劣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文章里未影射任何人,为何你要这样对我冷嘲热讽?并且,对方还采用一种“你打不到我我就要伤害你”的挑衅。面对面送来这种嘲讽,百分之九十会引来一场斗殴。
那是我上知乎后,第一次愤怒到失去平常心。我点了举报。但几天了,管理员仍没回应。但我不肯善罢甘休,继续发私信询问。此时管理员才把这条评论删了。然后,我还把这个评论的ID拉黑了。在知乎那么久,我一直都懒得拉黑对我不尊重的人。也正是那条评论让我第一次拷问自己,我还有没有必要花时间免费写答案并收到一堆谩骂?
只是,后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真的有那么多人在骂我们吗?
我在知乎上有1.5万粉丝,8万多个赞。但是,收到的谩骂,最多也就几百条吧?想来,其他作者只要恪守职业操守写作,赞赏肯定远远多于谩骂。但是,对批评过分敏感,是人的一种共性。唐太宗虽号称从谏如流,但也曾被魏征气的直呼“朕要杀了这个乡巴佬”。好多时候,批评会让你忘了所有的赞美。
美国作家乔恩·阿卡夫把这总结为批评者算式:1条侮辱+1000条赞美=1条侮辱。他指出,批评者算式不会因成功而消失。大部分人都有批评者算式问题。拉里·戴维在洋基体育场接受五万人的欢呼,但却因为一句“拉里,你很烂”而郁闷不已。“毫不夸张地说,这大概是他当晚听到的全部。”阿卡夫还坦言,亚马逊网站上,让他陷入思考的,不是那95条给他的书打了五星的评论,而是那条打了一星的评论。我们这些写作者也是一样的。在各种平台上,我们有成千上万的粉丝,大多数文章都会收到“写得很好”的赞美。但是,一两条批评却会像黏在身上的口香糖一样,让我们的郁闷持续不停。
但问题是,你真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古老的伊索寓言里,父子骑驴的故事到今天还家喻户晓。儿子骑在驴上,路人说儿子不孝;父亲骑在驴上,路人说父亲不疼儿子;父子一起骑驴,路人说父子虐待畜生。不同人对同一事物,看法很有可能是完全对立的。你的特立独行,在A眼里可能是个性,在B眼里可能就是离经叛道。并且,总有人尝试在世俗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用代价最小的方式去中伤你。最重要的是,你委屈自己迎合了别人,就一定能获得尊重吗?
有一天,当我真的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赞美和感激,便由衷地感觉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在知乎的这三年时间里,有不少知友看了我的答案后,给予了真挚的感谢。在2014年NBA总决赛后,有很多知友评论说“看哭了”。还有一些知友特地发私信来对我表示感谢。在春节前,一位知友发来私信说:“作为一只加入知乎不久的小透明,在刚来到知乎的时候便看到您的文章我认为是一件幸福的事。通过您的回答,我看到了一个与我目前环境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拓展了我的视野,也让我明白如何去成长。”
每当这时,一种写作者的使命感就会在血液中澎湃。作为一个写作者,最幸福的事难道不是自己的文字能够改变世界吗?知道有人因你的文字,从此生活发生了改变,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每个人受限于物理因素从而视野有限。写作者的责任,便是用文字传播一种不一样的存在,让读者发现更大的世界。
在这个网络长尾时代,信息的生产者和消费者合二为一。我们这些所谓的草根写作者有幸和主流精英一起发出声音。虽然,长尾时代的注意力和兴趣被分解成各种细分领域,我们能发声但传播范围有限。但是,社会的进步是渐进式的,而非某个英雄人物的出现然后一蹴而就。灯塔相对于浩瀚的大海,能够点亮的地方只是一个小角落,但是,它毕竟给零星的船只指明了方向。
因此,何必要害怕中伤和谩骂?哪怕是太阳也没法照亮所有的角落。你不可能把非议降为零。正如阿卡夫所说的,批评者算式是一个减法算式,减掉对你的赞美,减掉你的幸福,减掉你的乐趣。而爱你的人给你的幸福,其实是千倍于辱骂的。
当辱骂让你愤怒到不能自已时,就想想爱你的人始终是更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