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献帝大概率被曹丕害死了,死在在所谓的禅让之前。所谓的禅让者只是一个替身演员。
其实从史料里看,这并不是一个很难接受的答案。不仅历史上曹丕禅位环节存在大量矛盾,引发当时全中国的质疑。
一、献帝存活本身就严重违背历史规律。
傀儡皇帝数次谋害权臣而未被篡位者谋杀者,亘古未有。刘协数次“造反”而没有被杀,是一个非常难以置信,非常特殊的个案,历史上完全没有第二例。
历来傀儡皇帝想要活命,有一个基本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不“造反”。汉献帝之后的曹芳(张辑李丰之谋曹芳只是知道,几乎没参与)和曹奂没有“造反”,于是他们平安到老。而反例就是曹髦,被司马氏当街弑君。往后其他朝代也是一样,比如唐朝,抗争的李贤被废太子最终惨死,而李显李旦两个废柴愣是平平安安。
献帝是不是一个老实皇帝呢?完全相反,他恰恰是中国历史上“造反”造的最活跃的傀儡皇帝。
来看看献帝“造反记录”
1.衣带诏事件。发生于公元199年,仅在献帝被曹操挟持后第三年,刘协就利用外戚开始反抗。这个事太有名了,但只是献帝一个开始。
【《后汉书·董卓列传》帝忌操专逼,乃密诏董承,使结天下义士共诛之。承遂与刘备同谋】
【《后汉书献帝纪》: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事泄。壬午,曹操杀董承等,夷三族。】
【《资治通鉴》:初,车骑将军董承称受帝衣带中密诏,与刘备谋诛曹操。】
【《三国志先主传》: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
衣带诏事件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了曹操死前一年。
2.公元209年,伏皇后事件。
【《后汉书》:“后自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密图之。”】
3.公元219年,许都大火事件。
献帝贴身太医吉本和联络汉臣们弄死了曹操亲信王必。一个太医能混迹士大夫当中,必然代表了献帝意志。
【《三国志·武帝纪》: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
【《三辅决录》注:时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为汉臣,自日磾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睹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纪字季行,少有美名,为丞相掾,王甚敬异之,迁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磾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闻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备。】
在献帝退位的半个多世纪前,八岁的汉质帝仅仅因为对梁冀说了一句“跋扈将军”,就落得惨死殿前的下场。心胸狭隘的曹丕居然允许反复乱跳的汉献帝活下来,真乃天下奇闻。
二、禅位程序的疑云
除了不符合历史规律外,受禅本身也充满了谜团。
1.刘协主动禅位,政治转向过大
他前脚刚闹完许都事变,隔一年就立刻主动下诏禅位曹丕。
【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魏书文帝纪》】
【帝升坛礼毕,顾谓群臣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魏氏春秋》】
作为政治人物,短期有如此大的意图转向,可以说非常不可思议。几乎和同为魏书记载的曹髦闯宫杀太后一样扯淡。
从献帝以往历史来看,他很善于钻曹操的空子。衣带诏事件时,曹操正忙于对付袁绍。伏皇后事件则发生于建安十四年,前一年曹操刚刚赤壁大败。许都大火事件则对应着刘备崛起和曹操冕旒,许都人心思动。
然后220年,曹操整个人都没有,献帝居然直接法国军礼。这有可能吗?
2.禅位程序时的玉玺安置问题。
按照禅位程序,这方玉玺是必须在仪式上,由献帝亲自下令交给曹丕。
丁卯(25日),册诏魏王曰:“天讫汉祚,辰象著明,朕祗天命,致位于王……今使(张)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答天下响应之望焉。”——《献帝传》
离奇地是,这方重要的玉玺,至少居然要从曹节手里抢过来,才能递给献帝,再由献帝交给曹丕完成禅位仪式。
【魏受禅,遣使求玺绶,后怒不与。如此数辈,后乃呼使者入,亲数让之,以玺抵轩下,因涕泣横流曰:“天不祚尔!”左右皆莫能仰视。——《后汉书》】
为何禅位前的玉玺会在皇后处?刘协是妻管严还是没有亲政?为何献帝自己要禅位,曹节却抗旨不尊,试图违拗丈夫抵触圣意?
别说我们想不明白,连同在封建王朝的司马光也想不明白。他琢磨了半天也搞不懂《后汉书》的这段是怎么回事,最后认为可能是记错了。
【《资治通鉴》:按此乃前汉元后事,且玺绶无容在曹后之所,此说妄也】
此处可以看出,汉魏间的禅位程序是一汪很混的水,献帝的自愿性存在很大的疑点。
三、三国皆有官民认为献帝遇害(包括曹魏)
从客观上说,中国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献帝遇害。献帝未遭谋害反倒只是曹魏高层的一家之言。
其中蜀汉全国认为献帝遇害,大魏吴国附和蜀汉认为献帝遇害,而魏国内部有很大部分王族和官员群众认为献帝遇害。
1.蜀汉举国为献帝哭祭
【“或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曹丕篡弑,湮灭汉室,窃据神器,劫迫忠良,酷烈无道,人鬼忿毒。”——《三国志·先主传》】
不仅如此,刘备还认为献帝遇害有一定的递进关系,因为曹操杀死了献帝妻子和小孩,可见曹家早就不拿刘协当皇帝看了,曹丕更进一步杀害献帝非常有可能。
【“曹操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子丕,载其凶逆,窃居神器。”——《三国志·先主传》】
2.吴国官方文书认为献帝遇害
出处为东吴诸葛瑾给刘备的求和文书,明确以先帝之名提到献帝。这是吴国官方唯一一次在献帝生死问题上表示自己的立场。
【刘备东伐吴,吴王求和,瑾与备笺曰:“....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
3.魏国官员和王族为献帝遇害而哭丧。
最著名的就是金城市市长苏则和才高八斗的曹植。
【“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三国志·苏则传》】
【“初,则在金城,闻汉帝禅位,以为崩也,乃发丧;后闻其在,自以不审,意颇默然。临菑侯植自伤失先帝意,亦怨激而哭。——《魏略》】
最有趣的是,苏则传记载他和曹植为献帝服丧,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闹过一次乌龙:曹丕怒斥曹植服丧,苏则以为是指他,于是试图与曹丕理论。而曹植传完全没有记载这个事。
这就很让人玩味了,因为很明显,如果不存在这次曹丕苏则的乌龙对喷事件,那么不会有任何史书记载曹植和苏则为献帝服丧。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当时魏国到底有多少官员服丧?
魏国真的就只有他们两个搞怪吗?
4.魏国群众为献帝哭祭
显然不是,曹丕对为献帝服丧的行动深恶痛疾,他用泛用词语“天下”“闻有哭者”提到这个事。可见当时并非只有蜀汉金城临淄三地三士犹如心电感应一般服丧,而是多地皆有服丧者,数量并不少。
【《魏略》:其后文帝出游,追恨临菑,顾谓左右曰:“人心不同,当我登大位之时,天下有哭者。”】
【《三国志魏书》帝在洛阳,尝从容言曰:“吾应天而禅,而闻有哭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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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丕在辟谣方面又拿出什么有利证据吗?什么都没有,完全靠权力强行摆平。比如苏则,曹丕直接让他“闻其在”,训完以后他就不敢吭声了——你直接把他拉到山阳公面前不行吗?曹植更是不了了之。
更重要的是,曹魏面对自立为帝的蜀汉,更是绝口不提山阳公之事。王朗在写给诸葛亮的劝降信里就完全没有从献帝尚存方面质疑蜀汉立国的合法性,更不要说像瓦剌军绑架朱祁镇那样,用汉献帝来要挟蜀军。连蛮夷蒙古都知道利用旧帝,为何曹魏却不敢拿山阳公挡蜀汉?献天天被诸葛亮打的“雍凉不解甲,中原不释鞍”,不累吗?至少拿来试试都不行?这可是零成本的买卖啊。
陈寿后面尊奉魏晋正统,自然无条件地以曹丕之言为准。但我们如今用现代人眼光来看史书,“谣言”的支持者如此众多,魏国还潜藏献帝不去继续利用他的政治价值,此事确实存疑。
四、魏书政治高层的敏感问题上,有过明确的谎言记录。
如果有些人非要迷信魏国的政治观点,坚持认为吴蜀是错误的,魏国群众是受蒙蔽的,那么我建议你们也不要吹什么高贵乡公了,就老老实实承认司马家族是大忠臣吧。
因为按魏书记载,不孝子曹髦在宫中起兵是想谋杀郭太后。太后对此下诏声讨,言辞切厉。反倒是司马昭一直给曹髦说好话。(内容见p.s.)
至于为讨论起如何善后处理而开的朝会,也是非常熟悉的场景啊。司马昭敦厚恭谨,不敢自专,事事请太后作主。太后处处承让,件件推托妇人之身。多么美好的政局啊,是不是和“尧舜之事吾知之”差不太多?
与魏国相比,吴蜀两国虽然也会美化自己的战绩,改动盟约细节,但对高层的缺点还是会老老实实写出来的。吴书甚至连先祖孙坚矫诏谋杀上级的黑历史都没有大改,蜀书也提过刘备一些因怒杀人的事。
涂抹皇帝意志这种弥天大谎,只有魏国敢撒。
五、史料矛盾最终指向献帝已死。
如果献帝确实是在禅位前被害死了,所谓的山阳公只是曹丕在普通人里挑一个长相差不多的假货,那么以上的一切矛盾就都可以解释了。
220年,曹丕勒令献帝退位禅让,献帝拒绝。于是曹丕弑君,并寻得一个相像者替代他禅位。
曹皇后在内宫等候刘协归来,不料刘协迟迟未归,反倒有一众兵将闯入寝宫搜索玉玺。曹节大声呵斥,拼命护玺。最终玉玺还是被兵将强行夺走,曹后也只能哭闹一通,空骂一句“天不祚尔”。
从曹节手里抢来的玉玺被交付给了假献帝,他将在禅位仪式上时把此印转交给曹丕,接下来就会和曹节一起去送去外地成为山阳公。
然而在禅位仪式上,百官和侍从中还是有人认出了这个献帝是个假货——即使天下相像者极多,有帝王气象者却万中无一。于是群臣表面上都在欣赏皇帝的新装,实际上却开始窃窃私语。最终这一切被大规模传扬出去,成为一个在整个中国地区蔓延的“谣言”。
世间开始大规模的祭祀刘协,因人多势众,曹丕也无可奈何,不敢轻易发落。
中华汉臣们为刘协服丧流泪,而衣带诏上的最后一位尚存的血性英雄愤而称帝,最终在白帝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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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曾经的山阳更名为焦作市。当地人有用娘瞧闺女代替了媳妇回娘家的传统。据说是当年曹丕禁止曹皇后再踏出封地一步,遂成此俗。
仿佛曹节身上的镣铐声能穿透千年时光的阻隔。
这是本文唯一一处没有史料佐证的地方,却比任何史料都要真实可信。唯一有能力有意愿指正真相的曹节最后被限制了自由,只能徒留在这个山阳公身边直到终老。
p.s.看看魏国高层是怎么改写傀儡皇帝历史的。
【《魏书·三少帝纪(曹髦传)》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皇太后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十。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因鸩毒,重相设计。事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便当施行。吾之危殆,过于累卵。吾老寡,岂复多惜馀命邪?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赖宗庙之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警,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鼓,躬自拔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陈间,为前锋所害。此儿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庚寅,太傅孚、大将军文王、太尉柔、司徒冲稽首言:“伏见中令,故高贵乡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祸,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以民礼葬。臣等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义,王者无外,而书‘襄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绝之于位也。今高贵乡公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太后从之。
使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辛卯,群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宁济六合,而犹称令,与藩国同。请自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事。”
癸卯,大将车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宠。太后诏曰:“夫有功不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尚,今听所执,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谦光焉。”
戊申,大将军文王上言:“高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陈伤公,遂至陨命;辄收济行军法。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大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重。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难,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辇舆,而济遽入陈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科律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济凶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辄敕侍御史收济家属,付廷尉,结正其罪。”
太后诏曰:“夫五刑之罪,莫大於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儿岂复成人主邪?吾妇人不达大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然大将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奏。当班下远近,使知本末也。”】
@职业喷子薛大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