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黑格尔哲学的术语“否定之否定”?

如何理解黑格尔哲学的术语“否定之否定”?

1770年的今天,哲学大师黑格尔出生。今天是他250年诞辰,借这个回答来纪念他。

以下正文,欢迎批评和指正。

关于“否定之否定”的概念,教科书认为“否定之否定即扬弃(Aufhebung/sublation)”,或者说,这种观点把“否定之否定”区分为: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如此一来,便把否定之否定当作一个过程,那么也就成为对应了正题、反题、合题。但是,如此一来,将这个模式套用于《逻辑学》的范畴推演之中,却是行不通的。

因为,《逻辑学》第一个范畴就是有(纯粹存在),借着是无、变。那么,变就成为了否定之否定。然而,根据黑格尔给出的规定,第一个否定之否定却是“某物”。这样一来便解释不了其范畴的规定性了。从黑格尔对他的思辨逻辑定义为肯定的知性、否定的理性、肯定的理性可以看出[1],正反合那种机械的三段论过程无疑是错误的。因此,需要重新回到原著,理解“否定之否定”的概念。

首先,需要对“否定”这个概念进行明晰。虽然黑格尔并未对“否定”的概念进行规定,但是从他的运用中可以知道,否定不是独立存在的,它总是与肯定相对,即在肯定的基础上给予相反的、对立的理解。第一个否定的范畴就是“无”,也就是对“有”的否定,黑格尔称之为“无是与它自身单纯的同一,是完全的空,没有规定,没有内容,在它自身中并没有区别”[2]。

因此,正是因为“无”没有规定性即没有内容[3],所以它是完全的空,也就是完全的否定。“无”这个否定的作用,同样的表明它是一种态度,即反对任何的规定性即反对任何的内容的态度,实质上,它是一种对内容的排斥。所以,“无”是一种纯粹的否定。

从而,“无”作为否定,同时就是坚持了自身的同一,即“无”自身对规定性即内容的排斥。这种坚持自身的同一性,坚持了对规定性也就是坚持了内容的排斥性,构成了否定性的两个方面的规定性[4]。

上述所说的“否定”,即存在论(有论,sein)范畴的“否定”,仅仅是否定的第一层意义[5]。在《逻辑学》之中,否定具有三层含义。在每个阶段的意义和作用具有很强的联系性。

在本质论范畴里面,否定作为“本质”的范畴,就是它的“绝对的”,或者完全的否定性(这就是刚才注释里说到的否定和否定性的关系)——它否定他物和自身(对任何内容的排斥),而且把自己的规定性建立为自身的映像(也就是反思、反映。二者同一词,但具有双重的概念)。本质依靠自身的绝对的否定性,将一切不是自身规定性的规定性存在认同为否定,成为映象。在这种否定性的关系建立下,最高的绝对否定者,即上帝便建立起来。其他存在在上帝这个本质的照耀下也成为了映象[6]。——这就是否定的第二层含义。

而过渡到了概念论的范畴(这里已经是《逻辑学》下卷的了),作为存在论和本质论的范畴的统一,作为概念的否定性,则是体现、反映了这种概念作为实体和概念的统一性(自主的发展和运动,自为性)。此时,这个建立在本质之上的概念,就是建立了一个“实体”。这个实体则是建立在内在必然性之上的,而这个必然性,是建立在本质不断地否定之上的[7]。——这就是否定的第三层意义。

关于“实体”,可以看看本人的这篇文章——

综上所述,“否定”的含义,就是指超出肯定同时又走向了肯定,即在肯定的内部都是“否定自身”——无差别性。从无差别性自身,走向无差别性就是“有”,从“有”回归这个无差别性就是“无”(这个意义在《逻辑学》开头便论述了,是一切范畴的起源)。“有”在这个变动之中的那个本身,就是“无差别性自身”。

可以看出来,“否定”的三层意义都是相互联系的,本质上就是上述所说的那种,超出肯定的内容同时又走向肯定的内容的无差别性自身。

既然对“否定之否定”的理解,需要诉求到对“否定”的本身的理解,那么,在对“否定”的概念规定完毕之后,我们直接引用《逻辑学》的第一个“否定之否定”——某物,它的相关论述。

从这一段内容可以知道,“否定之否定”不是一种线性关系的过渡,因而它本身不是过程,而是一种“形式的规定”(或者说是“形式的否定”)。如果从黑格尔的思辨逻辑来看,“否定”是归属于辩证的环节,也就是辩证法的内容。换而言之,“否定之否定”还没有迈出“否定”这个环节。至于第三个环节——思辨的理性,它作为前面两个环节的统一,与“否定之否定”毫不相干,而是肯定的理性,也就是现实的统一性。 此时,第三个环节已经从第二个环节的“否定”的阴影中走出,成为新的“肯定”。

所以,“否定”构成了辩证的环节,或者说构成了辩证法本身。所以,“否定”是对“肯定”这个环节之中的规定性,即内容里面所存在的缺陷进行“否定”。在这个过程之中,这个“否定”的自身就是“否定之否定”。或者说,“否定之否定”构成“否定的自身”——“否定之否定”的规定性构成了“否定”的内容。

譬如上面文段所说的:“正因此,它们也成了最流行的名词,缺少哲学上的修养的反思,使用它们最多,把反思的区别灌注到它们里面去,从而以为有了某种规定得很好、很牢固的东西。——否定物之否定物,作为某物,只是主体的开端;——这个内在之有,起初还只是十分不确定的。以后,它先规定自身是自为之有物等等,直到在概念中才获得了主体的具体内涵。”

这就是对规定性的缺陷进行的否定地补救,依靠“否定”来否定掉缺陷,从而获取新的规定性。以及这一段:“扬弃区别,不只是单纯收回了区别,在外表上又重新扔掉区别,也不仅是简单地转回到单纯的开端,回到实有自身。既有区别,就无法扔掉。”

正如黑格尔将斯宾诺莎的发挥到极致的命题——“一切规定都是否定”。因为,在黑格尔看来,范畴的规定性是依靠否定的方式取得的。

所以,“否定之否定”,或者说“否定的否定”,首先它的规定性仍是上述所说的“否定”,但这个“否定”乃是建立在对其他的“否定”之上的“否定”;其次,这个“否定”同时是对自己的“否定”。或者说,这个“否定”只是坚持了自己的自身规定,“否定”丢掉不是自身的东西,也就是对非自身的任何内容的完全排斥。所以,这种“否定”实则是一种“绝对的否定”,即“完全的否定”——二者合曰:“否定之否定”。

论述至此,便可以彻底地知道“否定之否定”的概念了。它只是一种形式而非过程。

回答的最后,推荐一下这篇文章——

以上,感谢您的阅读。